《周六幸福時光》
《周六幸福時光》
第一章 周六的晨曦
南部的清晨總帶著一股潮溼的暖意。太陽還沒完全升起,地平線上卻已透出一抹亮光,天空被染成橘黃與粉藍交錯的顏色。微風吹過球場邊的榕樹,葉子「沙沙」作響,還混著遠處市場傳來的喧鬧聲——攤販吆喝、摩托車轟鳴、早起買菜的人說笑聲,一切都帶著小城市特有的熱鬧與悠閒。
勇哥提著球袋慢慢走進球場,他的步伐不算快,但穩健。六十五歲的身體早已不比年輕,可他總說:「能走進這裡,就算是熱身成功。」
「哎呀,勇哥,你又提這麼大袋球具喔!」阿國已經先到了,戴著一頂啦啦隊周邊的棒球帽,正蹲在場邊擦拭手套。他身旁還放著一本小筆記本,封面上貼著「南風隊戰績紀錄」。
勇哥笑著說:「球具不帶全,你等等又要記錄『裝備缺失率』是不是?」
阿國推了推眼鏡,裝模作樣地說:「這可是專業數據分析!上禮拜誰打擊率最低,你知道嗎?」
「不用說,我知道答案是我啦。」勇哥哈哈大笑,語氣中沒有半點沮喪。
正說著,忽然傳來「叭叭——」的喇叭聲。眾人一抬頭,只見一台黃色的計程車「嗡」地逆向衝進球場入口,揚起一陣灰塵。車上坐著幾名隊員,個個表情驚恐,像是剛剛歷經一場生死考驗。
「阿成!」阿憲大叫,雙手抱頭,「你是要直接把球撞飛嗎?!」
「哇哩咧!」小胖探出頭來,大喊:「我剛剛差點以為自己要坐末班車去陰間!」
駕駛座的阿成探出頭來,滿臉不以為意地說:「啊不是很方便?這樣省時間嘛!我以前開計程車,都是這樣鑽車縫的,熟門熟路啦!」
小張從副駕駛位子下來,整個人還僵著,悶聲說:「我寧願再去當兵,也不要坐你的車了。」
這話一出,眾人笑翻。阿憲立刻補槍:「小張,你還是去打軍用壘球吧,至少飛機不會逆向降落!」
阿偉與小胖兩兄弟跟著鬧哄哄下車。阿偉指著阿成說:「你這開車方式,才是我們球隊最大的秘密武器。」
「什麼秘密武器?」勇哥好奇。
「嚇死對手!」小胖搶著說,兩人一唱一和,逗得全場笑成一片。
勇哥搖頭,笑得眼角皺紋更深:「唉,你們這群人,真的是來打球,還是來說相聲的?」
太陽逐漸升高,球場的紅土映照出橘黃色的光芒。大家開始換上球鞋,做些簡單的伸展。有人在揮棒,有人在甩手,也有人乾脆坐在草地上聊天。
「勇哥,今天游擊交給你囉。」小張拍拍勇哥的肩膀,「你可是我們的中流砥柱。」
勇哥笑笑,沒多回話。他明白,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像以前,肺部手術後,氣息有時仍不穩。但只要能站在這片場地上,他就覺得,自己還是那個能守住游擊區的男人。
「來來來,分隊啦!」阿國拿著本子大喊,「今天要打對抗賽,記錄要準確!」
「哎哎哎,先等一下!」阿憲舉起手,裝模作樣地說:「我提議,阿成直接當裁判,因為他跑壘太危險,搞不好撞到對手!」
阿成立刻不服氣:「放屁!我跑壘有戰術的,你們沒眼光啦!」
「什麼戰術?」阿偉湊上來問。
阿成理直氣壯地說:「亂衝戰術!你們沒看過吧?」
全場再度哄笑。
分好隊後,球場上響起一聲清脆的「啪!」小張揮棒擊球,球像炮彈般飛向外野,竟直接越過圍欄,滾到馬路上。
「哇哩!又來!」阿國趕緊把數據記下,「小張本季第六顆『馬路安打』!」
小胖邊追球邊喊:「欸欸欸,別讓車子輾過去啊!這顆球昨天才剛換新的!」
阿偉追上去,還不忘吐槽:「你確定球沒被輾過去?要是扁掉了,等一下你就要自己吹氣補圓!」
勇哥在場中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他知道,這群人或許笨拙、或許亂來,但正是這種歡笑,讓每個周六的早晨都有了意義。
「來,換我上場啦!」阿憲拿著球棒,擺出誇張的姿勢,還對著空氣比心:「這一球,要打給啦啦隊女神們看!」
阿國翻白眼:「別鬧了啦,你上次打出去的球還卡在樹上呢!」
「這次不一樣!」阿憲信誓旦旦地揮棒——結果「呼」地一聲揮空。
「三振!」阿國立刻宣布,還故意學啦啦隊口號:「南風隊,阿憲最帥——可是沒打到球!」
球場上爆出一陣笑聲。阿憲則故意甩頭,擺出偶像姿勢:「哼,輸了球但贏了觀眾的心。」
勇哥搖搖頭,笑著走回守備位置。他抬頭望向天際,太陽已經完全升起,陽光炙熱卻不刺眼,涼風吹過汗水,帶來一種說不出的暢快。他心裡默默想著:「能在這樣的早晨和他們一起打球,這就是幸福。」
第二章 勇哥的歸來
太陽已經高懸在南部小城市的天空,光線刺得地面閃亮,紅土球場也染上了一層金色。風從海邊吹來,帶著些許鹹味,夾雜著榕樹的葉香。球場上,早晨的笑聲尚未散去,隊員們的腳步聲、吆喝聲、球棒落地的「啪嗒」聲交織成一片,像是屬於南風隊專屬的樂章。
勇哥站在游擊區,深呼吸,感受著這片熟悉的土地。他六十五歲,胸口曾經動過肺部大手術。醫生當時語重心長地說:「勇哥,你最好別再做劇烈運動了。」那一刻,他記得自己咬著牙,眼神裡透著倔強:「如果連球場都不能回去,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」
於是,他開始緩慢地復健。每天在家裡做深呼吸,做伸展,慢慢增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。朋友們問他:「你是不是瘋了?年紀那麼大了還想回球場?」勇哥只是笑笑:「只要能再接到一顆球,我就值了。」
這天,勇哥提著自己的球袋走進球場。球袋沉甸甸的,裡面裝著手套、護膝、棒球、護肘,甚至還有幾個舊毛巾,像是他的戰袍與戰利品。
「哇!勇哥,今天感覺精神不錯喔!」阿國拿著筆記本走過來,戴著他那頂寫滿啦啦隊貼紙的帽子,一臉興奮地說。
勇哥笑了笑,拍了拍球袋:「年紀大了,不代表手腳慢,只是多了點經驗。」
阿憲在一旁拍手,開玩笑說:「對對對,我們需要經驗值,尤其是你的『慢動作神撲球』!」
小胖忍不住插嘴:「老實說,我們都怕你一個衝過來,會把球打成彈弓球。」
勇哥聽了哈哈大笑,揉了揉肩膀,做起熱身動作。他開始甩手臂,模仿職業選手那種優雅的揮棒姿勢,動作誇張到有點滑稽。每個人都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哎呀,勇哥,你是想打全壘打還是想表演舞蹈?」阿憲邊笑邊喊。
勇哥一邊甩手,一邊回頭:「當然是打全壘打啦!只是先暖身一下嘛。」
就在他做最後一次甩手動作時,手套意外被甩飛出去,像滑翔機般劃過空中,直直朝阿國的方向飛去。
「哇——!」阿國驚叫,急忙伸手想接,卻還是被手套「打中肩膀」,掉了幾頁記錄紙。
「啊哈哈哈,勇哥,你這手套是新式武器嗎?」阿憲笑到趴在地上。
勇哥慌忙撲過去撿手套,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:「不好意思啊,不小心……」
阿國揉著肩膀,假裝哀號:「你這個老頑童!差點把工程師打成工程墳場!」
小張從一旁走過,拍著勇哥的肩膀說:「沒事啦,我們都習慣了,這是勇哥的特色動作。」
阿成則大笑著跑來說:「勇哥,你這招可以改名叫『手套飛彈』,我下次跑壘都要小心。」
勇哥搖搖頭,心裡卻湧起一陣暖意。雖然動作笨拙,氣息仍有些不穩,但他還能讓大家笑,這就是他重返球場的意義。
熱身結束後,勇哥蹲回游擊區,手握手套,專注地看著外野。每一次球棒揮出的「啪!」聲,都像是在提醒他:他仍然屬於這個球場。
「勇哥,今天我跟小張先試打前幾球,你準備好了嗎?」阿偉邊說邊把棒球放到投球手套裡。
勇哥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仿佛要把每一次呼吸都吸進肺裡,感受重生般的力量。
第一球飛來,勇哥果斷撲身接球,手套「啪」的一聲穩穩接住。
「好球!」阿國拍手叫好,「這就叫經驗的力量!」
第二球,小張用力打出去,球飛快地向游擊區飛來。勇哥跳起來,雖然反應比年輕人慢了一些,但仍然成功攔下,穩穩地傳到一壘。
「哇,勇哥,你還行啊!」小胖拍手叫好,笑道:「今天可能要被你嚇到!」
阿憲故意誇張地撲到勇哥旁邊,做出「驚恐狀」:「小心啊,勇哥,你的手套會咬人!」
勇哥笑得合不攏嘴:「哈哈,你們這些小子,真是太誇張了!」
中場休息時,大家圍在榕樹下喝茶、吃香腸。勇哥坐在草地上,伸直腿,擦著額頭的汗水。
「你說勇哥,當初醫生說你不能再打球,你怎麼還堅持回來?」小張好奇地問。
勇哥輕輕抿了一口茶,微笑道:「我不是為了打贏誰,而是為了自己。能站在這裡,感受風、曬太陽、撲球、傳球……那就是活著的證明。」
阿國點頭附和:「沒錯,我記錄你這幾球,雖然慢了點,但每一球都是完美撲接!」
阿成吃著香腸說:「勇哥,你這一回來,讓球場變得更熱鬧了!」
「還不是你們這群傢伙,每次都鬧成一團。」勇哥笑著搖頭,心裡卻滿滿暖意。
阿憲跳起來,模仿電影中的慢動作姿勢,邊喊邊跑:「今天就讓勇哥的手套,決定勝負吧!」
小胖捂著肚子笑:「阿憲,你再演下去,手套可能會自己飛起來!」
勇哥看著這群熟悉又可愛的夥伴,心裡浮現一股感動:曾經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來的球場,如今依舊充滿笑聲與熱血。他輕聲自語:「這就是人生啊,跌倒過、受過傷,但能再站起來,就是勝利。」
下午,陽光更烈,球場上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勇哥再次蹲回游擊區,眼神專注,雖然氣喘微重,但每一次撲球都像是在對自己說:「我回來了,我還能守住這片球場。」
小張打出一顆高飛球,勇哥飛身撲接,手套碰到球的瞬間,全場為之一靜,隨即爆出掌聲。
「好球!勇哥,太厲害了!」阿國揮舞著手冊大喊。
阿成跑到勇哥旁邊,拍拍他肩膀:「沒騙你吧,回球場的感覺最棒!」
勇哥微笑著,抹掉額頭的汗水:「這才是我想要的,每個周六都能這樣,曬著太陽、吹著風、撲球、笑……」
阿憲立刻接話:「對啊,而且還能順便被飛來的手套打到!」
全場再次笑成一片,勇哥的心裡卻是滿滿的踏實。這一天,他證明了自己仍然能在球場上活出尊嚴與幸福。
他抬頭望向天空,心中默默說:「醫生說我不能劇烈運動,可他們不知道,我的心,比任何人都跳得快。」
第三章 奇人異隊
南風隊的球場,已經被早晨的陽光烤得微暖,紅土散發著熟悉的泥土香。勇哥剛剛完成熱身,坐在游擊區邊緣,手上拿著手套,目光慢慢掃過整個球隊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,就像這片球場上飄散的微風,每一絲都帶著不同味道。
「今天,我們要好好看看,這群奇人異隊能鬧出什麼名堂。」勇哥心中暗笑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阿成。這位退休計程車司機早已在球場上打下「風火輪」的名號。他剛拿起棒球,就開始像開車一樣跑壘——左衝右撞,鑽過三壘,甚至一度差點撞上守備區的垃圾桶。
「阿成,你是在演速度賽車嗎?」小胖笑著喊。
阿成一邊跑一邊大喊:「不用說,我可是南風隊的鑽車手!連球都怕被我撞飛!」
「我怕的是你撞到我!」小張在外野喊道,忍不住笑出聲。
阿成停下來,滿臉自豪:「放心,安全第一,但速度也不能慢!」他像極了開計程車在巷弄裡鑽來鑽去的模樣,讓旁邊的隊員忍不住拍手叫好,也無奈搖頭。
接著是小張,退伍軍人出身,力氣大到誇張。只見他揮棒時,球如炮彈般飛出去,直直飛向對面馬路。
「哇!又飛到馬路上了!」阿國驚叫,他立刻拿出筆記本記錄下:「小張,今日第七顆『馬路安打』,距離102公尺。」
小張拍了拍胸口,自豪地說:「這才是力氣的展示!敢挑戰我球的人,自己小心!」
阿偉與小胖兄弟檔則站在一旁,兩人平時最愛搞笑,但往往在關鍵時刻突然有驚人表現。
「我說小胖,你今天要不要來一顆全壘打?」阿偉笑著問,眼神中帶著調皮的光。
小胖挺胸,舉起球棒,喊道:「我要全壘打!」
「好嘞!」阿偉一拍他的肩膀,「看你表現!」
球投了三球,小胖揮棒三次,結果三次都揮空。
「呼——」小胖氣喘吁吁,倒退幾步,「這……怎麼回事,怎麼打不著球!」
阿偉直接衝上前,扶住他,笑得眼睛都眯起來:「好了好了,你這小子,今天先休息,不然球棒會哭。」
小胖嘟著嘴,氣呼呼地說:「不公平,我明明有力氣!」
「你的力氣夠,可是準頭不夠啊!」阿偉拍了拍他的肩膀,兩人就像是逗趣的兄弟日常,逗得全場哈哈大笑。
阿國則蹲在場邊,筆記本翻開,一邊觀察一邊計算數據。他的帽子上貼滿了職棒啦啦隊的貼紙,正襟危坐,但偶爾也會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小張,你這球速度太快了,我得算一下球速!」阿國拿起筆記本測速,然後高喊:「時速103公里!這可是本週最高!」
小張指著阿國,假裝嚇到:「你這樣算,會不會太嚇人?要不是勇哥守游擊,我看球場都要被球破了!」
「守游擊的勇哥?」阿憲在外野大喊,跳了起來,「我才是外野王!你們等著看我假帥氣接球!」
阿憲像演電影一樣,跑向外野,假裝慢動作撲球。球還沒到他手邊,他就先擺好帥氣姿勢,兩手伸開,仿佛在空中接住整個比賽的榮耀。
「哎呀,阿憲,你這是要表演舞台劇嗎?」小胖在場邊笑著喊。
「不是,我在訓練啦!」阿憲一本正經,「重點是動作要帥,接不接到球不重要!」
勇哥在游擊區看著這群人,心裡笑意滿滿。這些夥伴或許笨拙、或許誇張,但正是這種活力與搞笑,讓每個周六的早晨都有了意義。
休息時間,阿成坐在球場邊,拿著水瓶大口喝水。
「勇哥,你看小張,他打球太猛,球都飛到馬路去了!」阿成笑著說。
勇哥點點頭:「我知道,但這就是他最可愛的地方。」
小張走過來,肩膀還微微酸痛,但依舊精神滿滿:「勇哥,今天你守游擊,球場就安全了。」
勇哥笑笑,拍了拍小張的肩膀:「你們這些奇人異隊,讓我每天都充滿挑戰。」
阿國則蹲下來,把筆記本推給勇哥:「勇哥,你看這些數據,每一球都算得精準。我們的奇人異隊,不只是搞笑,還有紀錄!」
「紀錄沒關係,最重要的是開心!」勇哥笑道,他的目光再次掃向場地,每個人的動作、每個人的笑聲,都在這片球場上形成一種特有的節奏。
下午的對抗賽開始,勇哥守著游擊,阿成依舊東撞西衝,小張把球打得飛到馬路上,阿偉與小胖兄弟偶爾有驚人撲接,阿國記錄數據,阿憲在外野做著誇張的「帥氣接球」。
每一次撲接,每一次揮棒,都像是一場小型表演。雖然有笨拙,也有失誤,但更多的是笑聲、互相扶持與默契。
小胖再次舉起球棒,聲音大喊:「我要全壘打!」
阿偉立刻衝上去,擋住他:「今天不行,你先休息,免得再揮空三球!」
小胖撅著嘴,嘟囔:「不公平……」
勇哥在游擊區微笑,手套握得更緊了。他知道,這群奇人異隊雖然各有怪癖,甚至經常鬧出笑話,但正是這些小缺點,讓球場活力十足,也讓他每個周六都充滿期待。
太陽逐漸落下,球場上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勇哥看著這群奇人異隊,心裡浮現一股感動:他雖然年長,身體也有病痛,但這群夥伴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與生命力。
他心中默默想著:「這些奇人異隊,是我的戰友,也是我的家人。」
阿憲又在外野演了一次「慢動作撲接」,小胖和阿偉在一旁大笑,阿成在跑壘時差點撞到水桶,阿國則低頭計算著球速與打擊率。
勇哥微笑,深吸一口氣,覺得胸口的風也跟著溫暖起來。這一天,他不只是守住游擊,更守住了這群人帶給他的笑聲與幸福。
第四章 榕樹下的儀式
南部小城市的棒壘球場邊,有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榕樹。這棵樹就像南風隊的守護神,無論是烈日當空還是微風輕拂,總能給球員們一片陰涼。更重要的是,榕樹下永遠擺著幾張長桌,桌上總是準備好茶水、香腸和仙草,偶爾還有「隱藏版」的山豬肉。
對南風隊來說,這不只是一個休息角落,而是一種「比賽前的儀式」。每場比賽開打前,他們總要在榕樹下坐一圈,分著吃東西,邊聊邊鬧,然後才上場。
「茶好了!茶好了!」今天輪到阿成負責泡茶,他特地帶了一壺烏龍。茶香隨著熱氣散開,混合著球場邊烤香腸的香氣,聞起來格外誘人。
「先喝一口茶,壓壓驚。」阿成把茶壺高高舉起,一副道士作法的模樣。
「壓什麼驚?」小胖忍不住吐槽,「你是開計程車開到習慣了,怕我們在球場也逆向嗎?」
眾人笑聲四起,阿成尷尬地摸摸頭:「哎呀,別再提了啦,那次只是小失誤……」
「小失誤?你差點把勇哥的球撞飛欸!」阿憲補刀,惹得大家笑到直拍桌子。
勇哥搖搖頭,嘴角卻藏不住笑意。對他來說,這樣的喧鬧正是活力的象徵。
茶香繚繞時,烤香腸的香氣更是強烈。阿偉手持烤夾,一串一串翻動,油汁滴落在炭火上,「滋滋」作響。
「來來來,開動之前,照例先來一口香腸壯膽!」阿偉大聲宣布,彷彿在下軍令狀。
「對對對!」阿國立刻舉手,「數據顯示,吃完香腸再打球,打擊率提升三成!」
「胡扯啦!」小張哈哈大笑,伸手就拿了一根。
「不管啦,吃一口香腸壯膽是傳統,不管有沒有數據支持,先吃了再說!」阿憲早就一把搶過一根,邊咬邊戴手套。
結果,鬧劇發生了。
只見阿憲一手拿香腸,一手硬要把手套套進去。因為嘴裡叼著香腸,他還努力不讓油滴到地上,手忙腳亂。偏偏那油汁「滴答滴答」地往手套裡滲。
「哎呀,熱死了!」阿憲大喊,卻又不肯放開香腸。等他終於戴好手套時,整隻手指頭油亮亮,手套也閃著詭異的光。
「阿憲,你這是『油手套』吧?」小胖笑到肚子痛。
「不會啦,這樣更滑順,傳球更快!」阿憲自我安慰。
可等正式上場時,悲劇立刻降臨。
第一顆球飛向外野,阿憲信心滿滿地衝過去,跳起來用手套一擋。結果球「啵」的一聲直接從手套反彈出去,彈得比原來還快,整個飛向場邊的榕樹。
「哇靠!這什麼守備啊!」阿成在內野大喊。
「這叫『香腸曲線球』啦!」阿憲居然還得意洋洋,「專屬我的秘密武器!」
全場笑到趴在地上,連勇哥都忍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比賽中場休息,大家再度回到榕樹下。阿憲一屁股坐下,把油光閃閃的手套攤開,苦笑:「完了,這手套以後一定會被笑一輩子。」
「不會啦,」阿國翻開筆記本,假正經地說,「我已經幫你命名了:『香腸彈飛守備』。今天紀錄第一球。」
「哎呀,別這樣嘛!」阿憲抱頭哀嚎。
「不過說真的,剛才那球雖然彈飛,但看起來滿帥的啦。」小張大笑,「我還以為你在表演特技。」
「對啊對啊,我笑到肚子抽筋!」小胖邊喝仙草邊補充,「你乾脆改名叫『香腸外野王』!」
阿偉則一邊翻動烤網,一邊打趣:「放心啦,下次我幫你烤香腸切小段,讓你比較好拿,不會再滴油到手套裡。」
勇哥輕咳一聲,笑著說:「你們啊,每次都能把比賽搞成喜劇。不過,這才是我們的儀式啊。」
榕樹下的氣氛,就這樣鬧哄哄卻溫暖。有人喝茶,有人啃香腸,有人舀仙草。熱氣混著笑聲,像一首屬於南風隊的歌。
「勇哥,說真的,你覺得我們這群人到底能不能贏比賽?」阿國突然問。
勇哥沉默了一下,抬眼望著榕樹葉縫隙灑下的光,緩緩說:「輸贏不重要。能一起笑、一起跑、一起在這裡吃香腸喝茶,這就比冠軍還重要。」
那一刻,眾人都靜了下來,隨後齊聲大喊:「南風隊加油!」
笑聲再度在榕樹下炸開,甚至連鳥兒都被驚得飛起。
夕陽西下時,榕樹下依舊熱鬧。茶壺見底,香腸剩下最後幾根,仙草桶也快見底。
阿憲舉起手套,雖然還油光光,卻笑著說:「沒關係,這就是我的戰利品!以後每次來榕樹下,我就要再吃一根香腸!」
阿偉哈哈大笑:「拜託你下次記得擦手,不然球又要被彈飛啦!」
勇哥看著眼前這群人,心裡湧上一股暖流。他明白,榕樹下的香腸和笑聲,不只是補充體力,更是把大家緊緊綁在一起的繩索。
榕樹下,已經成了南風隊的聖地。
第五章 城市社區盃開戰
九月的陽光明亮得刺眼,城市球場的紅土地閃著乾燥的光澤。今天是「城市社區盃」的開幕日,來自各地的業餘球隊齊聚一堂。場邊拉起了鮮豔的布條,觀眾席上坐滿了大人小孩,熱鬧的氣氛與平日練球完全不同。
南風隊一行人提著球袋走進球場時,不少人還忍不住抬頭張望。
「哇,場地比我們平常練的那個社區操場大好多欸!」小胖驚嘆。
「還有專人記分板耶。」阿偉則瞇著眼,彷彿要把這景象深深烙進腦海。
勇哥拍了拍眾人的肩膀,沉聲道:「記住,今天我們不是來觀光的,是來比賽的。」
「可是勇哥,對手……」小張低聲提醒。
沒錯,對手是一支名叫「迅雷青年」的年輕球隊。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,跑動快、投球準,據說已經連續拿過幾屆社區盃冠軍。
光是看到他們熱身時的步伐,南風隊就有人倒抽一口涼氣。
「媽呀,他們跑壘的速度比我去便利商店搶最後一瓶啤酒還快!」阿憲咂舌。
「而且看他們的投手,那個動作,乾淨俐落,好像電視轉播才會看到的那種。」阿成補充。
勇哥深吸一口氣,雖然心裡也清楚差距,但仍故作鎮定:「別想太多,我們打我們的球就好。」
開賽的震撼
比賽一開始,差距便如同當頭棒喝。
迅雷青年的投手,一個高壯的年輕人,第一球就用力投出。球聲「啪」的一響,乾淨地落入捕手手套,速度快到幾乎讓南風隊的打者還沒反應過來。
「好快……」站在打擊區的小張瞳孔放大。第二球還沒來得及揮棒,就又被裁判喊了「好球!」
三球三振,開局便氣勢如虹。
「這……這就是年輕的力量嗎?」阿國在休息區邊翻著自己的數據本邊嘀咕。
「別光記錄啊,想想怎麼對付他!」阿憲忍不住吼。
阿國卻一臉嚴肅,手裡拿著鉛筆飛快記下:「平均球速 130 公里以上,控球率極高……啊啊,完了,我們根本像慢動作。」
防守的狼狽
換南風隊上場守備時,更是狼狽不堪。
對手的打擊如潮水一般,擊球準、跑壘快,南風隊幾乎沒有喘息空間。
第一球飛向外野,阿憲全力衝刺,心想「這次不能再出包!」結果剛伸出手套,球卻像故意跟他作對似地擦過指尖,滾到後面去。
觀眾席傳來一陣驚呼,接著是掌聲——不是給南風隊,而是給迅雷青年順利跑回本壘。
「阿憲,這次不是香腸的錯了吧?」小胖在休息區忍不住調侃。
「閉嘴啦!」阿憲滿臉通紅。
接下來,對手短打、盜壘、長打輪番上演,南風隊幾乎追不上。勇哥在一壘頻頻大喊指令,嗓子都快喊啞,但還是擋不住比分像破堤般失控。
阿國的「啦啦隊」
就在這緊繃的氣氛裡,唯一還能發出聲音的人,就是阿國。
他一邊低頭在數據本上畫圈圈,一邊抬頭高喊:「加油!南風!南風最強!」
聲音大到觀眾席都能聽見。
「嘿嘿,這樣至少場面不會太冷嘛。」阿國自得其樂,還突然靈機一動,站起來喊口號:「一二三,南風!一二三,加油!」
隊友們勉強跟著喊了幾聲,但場上還是被對手壓著打。
阿國卻不氣餒,繼續揮舞著筆本當指揮棒:「一二三——迅雷加油!」
全場瞬間安靜。
「……欸?」阿國愣住。
休息區的南風隊全體回頭,齊刷刷盯著他。
「阿國,你剛剛……喊了什麼?」阿憲瞪大眼。
「我……是不是不小心把對手的名字喊出來了?」阿國的笑容逐漸僵硬。
觀眾席立刻爆出笑聲,就連裁判都忍不住笑著搖頭。對手迅雷青年隊更是精神大振,打擊聲更響,跑壘更快。
「好啦,這下不是比賽了,是喜劇表演啦!」小胖笑到拍桌。
「阿國,下次記得看清楚筆記本再喊啊!」阿偉補刀。
勇哥雖然氣得額頭青筋直跳,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笑:「阿國,你這啦啦隊的能耐,以後專門去帶社區活動就好,別在比賽裡亂喊!」
比賽失控
比分一路拉開,南風隊怎麼追也追不上。
「現在幾比幾啦?」小張氣喘吁吁問。
「呃……」阿國翻開筆記本,遲疑半秒才說:「十三比零。」
「你乾脆說三十比零算了!」阿憲哀嚎,「這比我們平常練習還慘烈。」
勇哥臉色沉重,卻還是咬牙撐著:「打完整場,不准放棄。」
他心裡明白,今天不是為了贏,而是為了證明自己還能撐到最後。
苦中帶笑
終場哨聲響起時,比分板上閃著誇張的數字:十八比零。
南風隊全員垂頭喪氣地走下場。
「哎呀,至少我們有上場啊。」阿偉嘗試安慰。
「對啊,而且全場最轟動的瞬間,不是他們的全壘打,而是阿國啦啦隊喊錯口號!」小胖忍不住又笑。
阿國滿臉通紅,卻還硬著頭皮說:「那是戰術啦,懂不懂?我是在迷惑對手,讓他們放鬆警惕!」
「結果是我們自己放鬆到崩盤吧!」阿憲忍不住吐槽。
勇哥沉默許久,最後深吸一口氣,笑著說:「輸球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笑。至少今天,我們輸得很有聲音。」
眾人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。
雖然比分難堪,但榕樹下的那份凝聚力,仍在他們心中燃燒。
第六章 全面崩潰
烈日高掛,球場的紅土在鞋底下被踢得飛揚。南風隊已經連續幾局被壓著打,場上的氣氛不只是緊繃,而是逐漸瀕臨崩潰。
「再撐住啊!」勇哥在游擊區大喊,汗水順著臉頰直流。他知道比分已經完全失控,但心裡還是希望能靠一點點的努力,留下一些值得回味的片段。
小張的「馬路全壘打」
輪到小張上場打擊。這個退伍軍人站上打擊區時,臉上仍舊帶著那種不服輸的剛硬神情。
「好球就來吧!」他雙手緊握球棒,眼神如獵鷹般鎖定投手。
年輕投手投出一顆快速球,小張猛力揮下去,球應聲飛起!
「漂亮啊!」阿憲在休息區興奮大喊。
只見白球直直飛過外野,越過圍牆,最後「砰」的一聲掉到對面馬路上,嚇得一台經過的摩托車緊急煞車。
觀眾席一陣譁然,南風隊瞬間爆出歡呼聲。
「這球帥啊!」阿偉揮舞著手套。
「全壘打!全壘打!」小胖也跟著喊。
然而,裁判冷冷舉起手,口中喊道:「界外!擊球出界,判出局!」
「蛤?!」南風隊全體呆住。
「怎麼會?」小張急了,「球不是飛很遠嗎?」
裁判推了推帽子,耐心解釋:「先生,球飛出外野圍牆是沒錯,但那是界外線以外,這叫界外球。而且剛剛是兩好球狀態,這一球出界,算三振出局。」
全場一片靜默,接著傳來壓抑不住的笑聲。
阿憲拍著大腿:「小張,你這一棒打得比誰都遠,結果……比誰都慘!」
小張臉紅脖子粗,氣得直跺腳:「媽的,這比軍中考核還冤枉!」
勇哥只能搖頭苦笑:「沒關係啦,至少你嚇到了一台機車,算是製造場外影響力。」
笑聲再度湧起,雖然比分差距殘酷,但這份荒謬感,讓南風隊暫時忘了落後的沉重。
阿成的「夜車跑壘」
下一個打擊輪到阿成。
「別小看我這老司機!」阿成甩甩手腕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。
第一球,他意外擊中,球滾向一壘。阿成撒開腿狂奔,步伐亂得像塞車時鑽車縫。
「快跑啊!」勇哥在休息區大喊。
只見阿成一邊跑一邊身體歪斜,差點撞上還沒站穩的一壘手。那年輕小子嚇得退後一步,大聲喊:「大叔,你是要跟我對撞嗎?」
全場爆笑,觀眾席上有人喊:「還以為你在開夜車啦!」
阿成停下來喘著氣,滿臉漲紅,還真順勢回嘴:「對啊,我剛剛還在想,這壘包怎麼像紅綠燈,害我差點闖黃燈!」
裁判忍住笑意,仍舊比出「出局」手勢。
回到休息區,阿憲立刻湊上來:「阿成,你剛剛那一跑,活像計程車司機在夜市亂鑽!」
阿成卻得意洋洋:「至少我跑得有氣勢,嚇得對手都愣住了!」
「愣住是因為怕被你撞倒吧!」小胖補刀,全隊笑到東倒西歪。
兄弟檔的奇蹟接球
比賽繼續,南風隊上場守備。對手一記高飛球直直飛向外野,觀眾席的目光全都追隨那顆白球。
外野上站著的,正是阿偉與小胖兄弟檔。
「阿偉!你去接啊!」小胖緊張大喊。
「你離得比較近啊!」阿偉也吼回去。
兩人邊跑邊吵,竟然差點撞在一起。就在觀眾以為這球肯定落地時,突然——
「啪!」
球穩穩地落進阿偉的手套裡,而小胖則跌倒在他身旁。
全場爆出驚呼聲,緊接著是一片掌聲。
「哇!兄弟奇蹟!」有人大喊。
小胖爬起來,一臉不甘心:「明明是我先看到的!」
阿偉冷冷哼了一聲:「是我接到的就是我接到的,你別搶功。」
「哼,下次換我演英雄!」小胖抱怨不休。
休息區的勇哥卻忍不住笑,心裡暖了一下。雖然比數被壓著打,但隊伍裡的這種火花,正是讓他覺得值得的地方。
勇哥的撲救與酸澀
然而,場上的殘酷仍在持續。
第七局下半,對手又是一記銳利的平飛球,筆直朝游擊區衝來。
「我來!」勇哥大吼一聲,身體往前撲去。
瞬間,歲月的重量與過去的手術疤痕全在體內拉扯。他明明早就知道這樣的動作對身體不利,卻還是本能地飛身一撲。
手套擦到球的一角,但沒能抓穩,白球滑出,滾進外野。
「哎呀!」觀眾席傳來遺憾的嘆息。
勇哥趴在地上,胸口急促起伏,肺部隱隱作痛。
「勇哥!」阿成趕緊跑過去,把他拉起來,「別這麼拼命啦!」
勇哥搖搖頭,強忍住胸口的悶痛,勉強擠出一抹笑容:「這球……本來是我的責任啊。」
阿國在休息區忍不住低聲說:「勇哥還是太勉強了,他那傷……」
阿憲卻大聲打斷:「屁啦!要不是勇哥撲下去,這球早就變成安打加長打了!」
隊友們一時間沉默,望著勇哥那佝僂卻堅毅的背影。
勇哥自己知道,體力正一點一滴地被掏空。但他也清楚,只要還能站在這片紅土上,哪怕再狼狽,他都不會輕易放棄。
崩潰之中仍有笑聲
比分持續擴大,南風隊無力追趕。
阿國依舊埋頭在數據本上計算,忽然抬頭喊:「各位!我剛算出來,我們至少把對方打擊率壓到只有……七成五!」
「七成五?!」全隊同時爆吼,「那還叫壓制嗎?!」
笑聲與抱怨交織,掩蓋了場上的失落。
勇哥喘著氣站在游擊區,望著天邊的白雲,心裡酸澀卻也有一絲釋然。
或許,人生就是這樣吧。即便被打得滿天飛,依舊有人願意笑著跑完全程。
第七章 一比二十一
午後的陽光落在球場上,空氣中混著汗水與草地的味道。比賽鐘聲響起的那一刻,南風隊的眾人已經心裡有數──這場「城市社區盃」的比賽,結果不會太好看。
場邊的阿國拿著他的平板,手指飛快劃動,還不忘高聲喊口號:「南風加油!衝衝衝!」
然而下一秒,對手的打者又是一記乾淨俐落的長打,白球筆直飛過外野,落在圍牆外,觀眾席一陣歡呼。
「……啊啊啊,」阿國眼睛一瞪,迅速在平板上記錄下分數,嘴裡小聲嘀咕,「平均擊球初速……九十八公里。這不科學啊!」
阿憲戴著手套,還試圖裝帥地揮了一下,結果球早就飛得不見蹤影。他甩甩頭髮,對身邊的阿成笑說:「沒事沒事,對方運氣好啦!」
阿成翻了個白眼:「你是說我們連運氣都輸了嗎?」
比分在一局又一局之間,像潮水般無情地累積。南風隊的打擊,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的回應。小張雖然力大無窮,但一揮棒,球砰地一聲直飛馬路對面──裁判舉手:「出界!出局!」
全場一陣尷尬的笑聲。
小張滿臉通紅,抓著球棒吼:「哎呀!平常都說我打不遠,現在打太遠也不行!」
阿偉在休息區笑得直拍大腿:「哥,你下次乾脆揮到隔壁公園算了!」
小胖跟著起鬨:「對啊!順便幫大家買個冰棒回來!」
笑鬧聲才落下,阿成上場跑壘。他像過去在計程車道裡鑽縫一樣,低著頭衝刺。眼看就要到一壘,卻差點撞翻一壘手。對方一壘手驚叫:「大叔!這是跑壘,不是飆車啊!」
場邊瞬間笑翻,阿成氣得停下腳步,叉著腰大喊:「我這叫靈活!懂不懂啊!」
可比賽的殘酷,沒有一點留情。每一次揮棒落空,每一次接球失誤,都在把比分往對方那邊推。勇哥雖然咬牙堅持,幾次奮不顧身地撲球,但終究年紀上來,幾次撲空後,他躺在草地上喘著氣,眼神中帶著酸澀。
「勇哥,你還好吧?」阿偉跑過去伸手拉他。
勇哥笑了笑,強撐著爬起來:「還行……就是有點……哎,腿不像以前那麼聽話了。」
阿胖小聲補一句:「哥,你腿是以前聽話過嗎?」
全隊「噗哧」笑出聲來,場邊壓抑的緊張氣氛瞬間化解了一點。
然而比分板卻無情地閃爍著──1 比 21。
最後一局,對手的攻勢如同暴風雨。白球一次次穿透防線,落在南風隊無能為力的防區。當最後一分被送上去時,裁判高舉雙手,宣布:「比賽結束!最終比分──一比二十一!」
現場一陣譁然。觀眾席上的年輕人爆出掌聲,卻沒有半點嘲笑的意味。他們看得出來,南風隊已經拼盡全力。
對手的年輕隊長帶頭走到場中,九十度鞠躬:「伯伯們好厲害!謝謝指導!」
那聲「伯伯」,讓南風隊的幾個人差點沒直接吐血。
阿憲立刻站出來,雙手一攤,嘴角一勾:「我們雖然輸了比數──但我們贏了仙草啊!」
他手裡還真不知道從哪摸出一碗冰冰涼涼的仙草,當場舉高。
全場爆笑,連對手年輕人都忍不住拍手。小胖笑到眼淚都噴出來:「阿憲!你是來比賽還是來擺攤的啊!」
阿國還不忘補一句:「我剛剛統計,阿憲今天的仙草消耗量是三碗,接球成功率零%,完美統計!」
勇哥聽著眾人的笑聲,心裡那股酸澀慢慢散去。他拍拍大家的肩膀:「好了,輸就輸了,至少我們笑著輸。這就是我們南風隊的風格嘛!」
阿成大聲附和:「對啊!一比二十一又怎樣?至少我們有拿一分!」
小張握緊拳頭:「對!下一次我打進場內,不打馬路!」
阿偉拉著小胖:「我們兄弟檔,至少要演一齣帥氣的雙人守備!」
阿憲咬著仙草湯匙:「放心,下次我會先擦乾手再戴手套!」
全隊哈哈大笑,輸球的陰霾在榕樹下散去。夕陽灑在他們的背影上,照亮了一張張雖然滿是汗水卻依然笑著的臉。
南風隊雖然一比二十一,但他們心裡都明白:這場比賽,他們輸掉的是分數,卻贏回了友情、笑聲,還有屬於自己的故事。
第八章 榕樹下的冠軍
比賽結束後,夕陽漸漸落下,南風隊一行人拖著疲憊又滑稽的身影,回到球場旁那棵熟悉的大榕樹下。粗壯的枝幹宛如一把撐開的巨傘,投下厚重的陰影,為他們遮去落寞的臉龐。
有人早已備好小折桌和折疊椅,上面放著熟悉的香腸、仙草和幾壺冰涼的茶。只要回到這裡,再慘烈的比分也能瞬間轉化為笑料。
阿成第一個大字形癱在椅子上,雙腿伸得筆直,喘得像剛跑完計程車夜班。他抬頭看著樹冠,猛地拍了下大腿,笑著說:
「唉呀!我剛才要是把計程車開進場跑壘,肯定比那小伙子快啊!一壘到二壘?那算什麼,我一踩油門,直接滑進本壘!」
大家笑得差點嗆到。阿憲拿著剛烤好的香腸,差點被嗆得噴出來:「你要是真把車開上場,裁判肯定報警啊!『裁判,我不是故意飆車,是為了上壘!』」
阿國推了推眼鏡,認真補刀:「照規則,車子不算合法跑壘工具。阿成,你會被判『技術犯規』,還要停賽三場。」
勇哥笑到直拍桌子,差點把茶打翻:「停賽三場?我們一場都打不贏,還在乎三場嗎!」
笑聲中,小張早就迫不及待舉手發言,他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:「嘿,別忘了,我可是今天唯一把球打到『馬路區』的人啊!」
他一副驕傲的樣子,仿佛自己真的完成了什麼壯舉。
小胖立刻搶話:「少臭美!那是出界好不好?!」
阿偉立刻補槍:「對啊!你差點害計程車司機報警說有隕石掉下來!」
「哎哎哎,」小張揮手,「不管怎樣,我的球可是飛最遠的!嚇壞那台計程車是真的!人家司機探出頭罵了一句『誰在打飛彈啊!』你們都沒聽到嗎?」
大家一陣爆笑,阿成馬上舉杯茶接話:「嘿嘿,算了算了,今天打輸了比數,但我們贏了交通影響力!」
笑聲還沒停歇,阿偉跟小胖這對兄弟檔已經在爭搶功勞了。
阿偉大聲嚷嚷:「你們有沒有看到?!那個高飛球,我伸手一撈──啪!剛好接住!」
小胖立刻不服:「哎!明明是我先看到的,要不是我提醒,你早就讓球掉地上!」
「你提醒?明明是我手套在底下托住!」
「屁啦!是我眼神鎖定!」
兩兄弟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像在菜市場。
阿憲看不下去,嘴裡咬著香腸含糊不清地插話:「哎呀,你們兄弟就別爭了,那球應該算是『兄弟合作防守成功』啦!」
勇哥忍不住笑:「對啊,不管誰接的,全場觀眾都嚇了一跳,以為我們南風隊真的要逆轉了呢!」
小胖立刻挺胸:「對嘛!至少全場有一次掌聲是給我們的!」
阿偉笑著拍他肩:「對,雖然下一球我們就掉了三分……」
這一句把全場人笑到趴在桌子上。
就在大家笑到臉頰抽筋時,阿國還在低頭寫寫算算,嘴裡碎碎念:「打擊率……零點零,守備率……呃,不忍直視。阿憲的仙草攝取量……平均每局一碗。」
小張好奇探頭:「阿國,你到底在算什麼?」
阿國推了推眼鏡,神情嚴肅:「數據啊!數據才是球隊進步的基礎。我正在計算我們今天的團隊效率。」
話音剛落,勇哥忽然伸手,把阿國的小本子一把搶走,直接合起來拍在桌上:「阿國,今天不用算了!」
阿國嚇得一愣:「啊?為什麼?」
勇哥語帶豪氣,卻忍不住笑:「因為今天的分數早就超過你本子容量了!」
眾人一瞬間爆笑如雷。小胖直接笑到打跌椅子,滾到地上還捂著肚子叫:「哈哈哈!對啊!阿國那本子哪裝得下一比二十一啊!」
阿憲也補刀:「阿國,你的本子不如改成『仙草記錄簿』算了!」
阿國一臉委屈地奪回本子,小聲辯解:「數據……總還是要留著的嘛。」
勇哥伸手搭在他肩上,語氣溫和下來:「數據重要,但今天更重要的是──我們笑著回來了。」
一瞬間,榕樹下安靜了幾秒。微風拂過,吹動大家汗濕的衣服,也吹散了一整天的沉重。
阿成舉起手中的茶杯,眼神閃著光:「來來來,今天我們雖然一比二十一,但在榕樹下,我宣布──我們就是冠軍!」
大家愣了一下,隨即齊聲喊:「冠軍!」
笑聲與呼喊聲迴盪在榕樹下,與夕陽一同染紅整片天空。
對於南風隊而言,冠軍不是分數上的勝利,而是他們依舊能在比賽後聚在一起,邊吃邊笑,繼續做一群快樂的「老頑童」。
榕樹下,茶香與笑聲久久不散。
這一刻,他們輸掉比賽,卻贏得了屬於自己的「冠軍榮耀」。
第九章 人生的球場
榕樹下的熱鬧聲漸漸淡去,只剩下微風搖曳樹葉的沙沙聲。茶杯還在桌上,香腸的油香混著仙草的清甜,繞在空氣中不肯散去。
勇哥靜靜地坐著,望著滿臉笑容的隊友們。這些人,有的還在爭論今天那顆高飛球到底是阿偉接的還是小胖接的;有的在比手畫腳,重演阿成「差點撞倒一壘手」的畫面;阿憲則一邊舔著手指上的香腸油,一邊假裝自己是職棒明星,對著看不見的觀眾揮手致意。
在一片嬉笑聲裡,勇哥卻悄悄地沉了下來。
他伸手,輕輕壓住自己胸口的位置。那裡的疤痕雖已痊癒,但每當呼吸急促時,依然提醒著他曾經與死神擦肩而過。那一年,肺部手術之後,醫生叮嚀:「勇哥啊,最好別再劇烈運動了,你這年紀,身體最重要。」
可勇哥偏偏固執。
他放不下這片紅土,放不下那個每個周六清晨,在陽光下揮灑汗水的自己。對他來說,球場不只是運動的地方,而是他的人生節拍。每一次伸手撲球、每一次汗水滴落,都是他與生命拔河後留下的證明。
「勇哥!」小張大嗓門把他從回憶裡拉回來。小張手裡還端著一根烤得黑不溜秋的香腸,得意洋洋地說:「剛剛那一球,雖然被判出界,但我打到對面馬路,這記錄還是得寫進南風隊史吧?」
勇哥被逗笑了,眼角卻閃著一點濕潤。他點點頭:「是啊,隊史紀錄,非你莫屬。」
「哎呀,別光記他啦!」阿憲馬上插嘴,拍了拍油亮的手套:「剛才我雖然沒接住球,但你們有沒有看到我那個『假動作』?帥吧?觀眾差點就信了!」
「你是說那顆直接從你手套反彈出去的球嗎?」阿國一本正經地吐槽,手裡還翻著他的數據本,「那顆我已經記錄成『帥氣失誤』。」
全場笑聲再度爆開,笑到連榕樹上的麻雀都驚飛。
勇哥看著他們,就像看著一群永遠長不大的孩子。年紀不同、背景不同,但在球場上,他們卻像兄弟一樣緊緊繫在一起。
阿成忽然舉杯,半醉不醉地喊:「兄弟們!我們今天輸二十一分沒錯,但至少,沒有人是自己一個人回家的!」
「對啊!」阿偉接話,拍拍小胖的肩膀,「就算被提前結束比賽,我們還是笑著走回來!」
小胖嘴裡塞著仙草,含糊不清地說:「這才叫——快樂棒球!」
大家一陣哄笑,接著舉杯相碰。茶水在杯中輕響,像是對今天最好的註腳。
勇哥看著這一幕,心裡酸酸的,卻更多的是暖意。他忽然開口,聲音雖然不大,卻壓住了笑鬧的喧囂:
「你們知道嗎?我從手術後第一次走回球場時,我真的很怕……怕自己再也跟不上你們。」
眾人愣了一下,安靜下來。
勇哥苦笑著抬起手,指尖還有汗漬未乾:「可每個周六早上,我只要能再接到一顆球,哪怕只是普通的滾地球,我就覺得……活著,真好。」
這句話,讓原本喧鬧的空氣頓時沉靜。阿國推了推眼鏡,忍不住低聲說:「勇哥……我們其實一直都覺得,你才是我們真正的精神支柱。」
「對啊!」阿憲大聲接道,「少了你,誰來笑我們?!」
小張更直白:「少了你,我們連輸二十一分都沒人帶頭喊『不算輸』啦!」
阿成舉起杯子,眼眶微紅:「勇哥,醫生說什麼我們不管,只要你還想打,我們就永遠陪你打下去!」
勇哥怔了怔,隨後大笑,笑聲中帶著一點哽咽:「好!那就打到我們都跑不動為止!」
眾人齊聲喊:「好!」
榕樹下的笑聲再度響起,比白天的比賽還要熱烈。
夜幕漸漸籠罩球場,遠方的燈火亮起,風帶著涼意拂過臉龐。勇哥抬頭望向天空,繁星點點,就像數不盡的比賽回憶。
他心裡很清楚,自己再也追不上那些年輕隊伍的速度與力量了。但那並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仍然能和這群兄弟一起揮汗、一起大笑、一起走回榕樹下。
他低聲喃喃,卻被大家聽得一清二楚:
「輸球不算輸,能一起打,就是贏。」
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,然後不約而同舉起茶杯,齊聲附和:
「能一起打,就是贏!」
笑聲、歡呼聲、茶香、香腸味,在夜色裡交織成一首屬於南風隊的歌。
而這首歌,將在勇哥的心裡,永遠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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