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楠梓街口的洋蔥香》
《楠梓街口的洋蔥香》
一、清晨的霧與老人
清晨五點的楠梓,街燈還亮著,天色卻如一張漂白過度的藍紙。
翁清德推著那台陪伴他二十多年的銀色老機車,車身斑駁得像被風霜啃過。
後座堆著他剛從市場買回的大包小包食材,袋口因為太重而被拉得發白。
「阿花啊,今天的雞腿,我買特別大支的。
妳以前都嫌我小氣,今天一定要讓妳吃…」
話說到一半,他停住。
他知道,那份雞腿今天還是只能送往醫院、放在老伴床旁的保溫盒中。
騎車途中他刻意抬頭看著天空,似乎努力讓眼淚倒流回去,而不是掉下來。
二、店裡的一日獨角戲
回到店裡,是故事開始的地方。
「自助餐—阿花食堂」
門口的紅布條還是老伴親手縫的,線條歪歪,卻暖得像冬天的暖爐。
翁清德推開鐵門,鐵門發出「卡啦」一聲。他輕輕拍了拍生鏽的鎖頭。
「阿花,我來開店了。」
廚房的世界
他洗手、圍上圍裙,進入屬於他的節奏。
花椰菜切成 15 克左右的小朵,才能在煮熟後保持脆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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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麗菜斜刀切成 0.7 公分厚的片,炒起來才會「爽爽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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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溫先 150°C 低炸讓雞腿熟透,再 180°C 高炸讓外皮起泡——「外酥內嫩」不是一句話,是經驗的累積。
他邊切菜邊喃喃自語:
「阿花最愛碎碎唸…『你又切太粗啦!』
哼,今天我切得比昨天還細喔!」
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來。
但笑聲沒多久就被下一個鍋子的蒸汽蓋過,像是把他的孤單也一併蒸熟了。
三、網友的貼文與人潮的黎明
這天上午,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小女生偷偷拿著手機拍了他忙碌的背影。
「老闆都一個人做喔?」
「對啦,老人家動作慢一點,你們不要嫌喔。」
女生點點頭,把照片 PO 到網路上。
「楠梓這家自助餐老闆超辛苦…
聽說老婆生病,他一個人撐全場。
菜超好吃而且很便宜。」
一夜之間,貼文爆紅。
四、正午的蜂擁
隔天中午,店裡像被一陣風捲過。
「老闆!雞腿來三支!」
「我要排骨!還有沒有?」
「番茄炒蛋再來一盆啦!」
翁清德愣在原地,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浪潮沖得抬不起頭。
「怎麼今天…客人這麼多?我有沒有忘記什麼節日?」
他一路手忙腳亂,甚至把可樂餅夾成排骨。
「啊我這老骨頭快跟不上啦…」
一位媽媽客人小聲說:
「我是從網路看到的啦,大家都說想支持你。」
翁清德的手一抖,湯杓在鍋邊敲出脆響。
「網路…?唉呀…我這間小店,有什麼好看的啦。」
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五、洋蔥的味道,其實是心酸
午餐過後,老太太鄰居阿蘭姊探頭進店。
「翁仔,你今天人多喔,是怎樣?中樂透喔?」
「哪有啦!…」
阿蘭姊拍拍他肩膀:
「我看網路啦,大家都知道你老婆生病,你辛苦了。」
他沉默良久,終於輕聲說:
「她那天…就說肚子痛,講話講到一半就斷氣般的聲音…
我就騎機車載她去醫院。
結果是小腸癌。
第三天…就開刀了。」
說著說著,他眼眶泛紅。
「我本來以為,我做便當能賺多少?
結果大家這樣幫忙…真的,謝謝啦…我老婆知道一定會開心。」
店裡的客人全安靜了。
只有蒸氣在爐火上升起,像淡淡的白霧。
六、善意潮水般湧來
之後的日子,人潮不減反增。
「老闆,這一千塊給你,明天幫我做十個。」
「沒買到便當沒關係!我明天還會來!」
「我買五個給街友,算我一份心意。」
更有人拿著大紙箱:
「老闆,我幫你做新的菜價牌,用防水的!」
「我可以幫你拍宣傳影片!」
「我老婆會設計,我們來幫你更新菜單版面!」
翁清德每聽一句,胸口都像被溫暖的手拍了一下。
七、夜裡的兩個便當
晚上,他收店,把剩下的菜裝成便當,放進保溫盒。
他看著那個盒子,輕聲說:
「阿花…今天很多人說你的雞腿超好吃。
妳快點好起來,回來罵我做太鹹。」
他笑著,眼淚卻默默滑落。
收拾完後,他對著漆黑的店內說:
「明天也要加油喔。」
是說給自己聽,也像是對遠在醫院、卻一直陪著他的老伴喊話。
八、結語:這城市的味道叫「一起」
之後的日子,「阿花食堂」成了楠梓的溫暖地標。
人們買便當不只是吃飯,更是向一位老人、向一段愛、向一個家庭,伸出自己的手。
有人說這間店的招牌是雞腿,也有人說是番茄炒蛋。
但真正的招牌,其實是——
「在城市裡,我們還願意彼此照顧」的味道。
而那味道,就像洋蔥:
一開始辛辣刺鼻,煮久了卻溫甜,甜得讓人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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