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路上的啟示》
《山路上的啟示》
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。便利商店前的玻璃門自動打開又合上，叮咚的聲響在寧靜的街口顯得格外清晰。我背著相機，準備上山拍攝晨霧。就在我整理背帶時，一對祖孫走進了我的視線。
阿公穿著洗得發白的登山外套，步伐沉穩，手裡提著登山杖；身旁的小孫子約莫八九歲，戴著一頂紅色鴨舌帽，小小的身影裡滿是活力。
便利商店外的角落，坐著一位乞討的老人，滿臉滄桑，衣衫單薄，手裡握著一個小紙杯，裡面只有零星幾枚硬幣。
孫子看了一眼那人，停下腳步，疑惑地 tug 了 tug 阿公的衣袖。
「阿公，他為什麼要坐在這裡要錢？」
我原本以為阿公會如同大多數人，隨口提醒孫子「要好好讀書，不然以後也會變成這樣」。然而，阿公卻蹲下身，輕輕撫摸孫子的頭髮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。
「孩子，你一定要好好讀書，將來讓這些人都有工作，不至於居無定所。」
這句話在空氣裡迴盪開來，讓我愣在原地。短短的一句，卻顛覆了我慣常的思維。
上山的路途
他們買了兩瓶水與幾個飯糰，準備登山。我跟在不遠處，想聽聽這對祖孫的對話。
山路並不算陡，但對孩子來說仍是挑戰。陽光從樹縫中灑落，照在石階與苔蘚上。孩子氣喘吁吁地問：
「阿公，剛剛那個人，為什麼會沒有工作呢？」
阿公沒有急著回答，而是停下腳步，讓孫子喝口水。等孩子喘過氣，他才開口：
「有些人是因為身體不好，有些人是因為環境困難，還有些人只是少了機會。孩子，人生的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走。讀書，就是要讓你有更多能力，能夠創造機會，不只是給自己，也能給別人。」
孫子皺起眉頭，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「可是老師常說，不讀書就會找不到好工作，會過得很辛苦呀。」
阿公笑了笑，眼神望向樹梢。
「老師那麼說，是希望你用『怕』來提醒自己。但阿公希望你明白，真正的讀書，不是為了逃避痛苦，而是為了讓更多人少一些痛苦。這才是更大的用處。」
孩子沉默了幾秒，似乎在思索。
我聽著，心中一陣震動。這句話，不僅是教孫子，更像是一種代代相傳的信念。
學會看見
山路逐漸陡峭，孩子的步伐慢了下來。阿公伸手牽著他，耐心地陪著走。
「阿公，等我長大了，我能真的幫助他們嗎？」
「當然能。」阿公語氣堅定，「你要先學會看見。看見別人的辛苦，看見社會的不足，然後再想辦法去補上。很多人走得高，是為了俯視；但你要記住，走得高，是為了看得更遠，看得更多。」
孩子眨著眼，呼吸急促卻努力跟上。
「那我是不是要賺很多錢？」
「錢是一種方法，但不是唯一的。你可以成為老師，幫助孩子找到方向；可以成為醫生，讓病人重拾健康；甚至你只要願意伸出手，陪伴孤單的人，也是一種幫助。」
孩子聽得入神，點了點頭。
我走在後方，望著阿公的背影，心裡湧起一股敬佩。多少大人，對孩子的教育只是威脅式的提醒：「不努力就會失敗。」卻少有人告訴他們：「努力，是為了讓別人也能過得更好。」
山頂的啟示
經過一段蜿蜒的石階，終於來到山頂。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台，遠方的城市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孫子滿頭大汗，卻興奮地指著山腳下：
「阿公！那邊就是剛剛的便利商店吧？」
阿公順著方向望去，眼神深邃。
「對啊，孩子。無論在山腳，還是在山頂，你都會看到需要幫助的人。這告訴我們，困境無處不在。讀書，不是為了自己站得更高，而是為了真正看見別人的處境，理解他們的難處，然後想辦法讓世界更公平、更有溫度。」
孩子沉默了一會，抬頭望著阿公，眼神閃亮。
「阿公，我長大後也想幫助別人。像你這樣，說出讓人想要去改變的話。」
阿公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像山路般蜿蜒。
「你會比我做得更好。因為你還小，你有時間，也有力量。阿公只是告訴你，路該怎麼走。」
那一刻，山風吹過，帶來一種不同於清晨的清新。我站在不遠處，心中突然明白：教育最高的境界，不是「避免淪落」，而是「創造改變」。
下山的途中
鳥鳴聲此起彼落，孩子的腳步變得輕快，像是心裡裝了一股新的力量。他興奮地說：
「阿公，那我以後要讀很多書，然後當一個可以幫很多人的人！」
阿公拍拍他的肩膀。
「很好。但別忘了，讀書只是開始。真正重要的，是你要有心。沒有心的人，就算讀再多書，也不會伸手幫別人。」
孩子想了想，點頭認真地回答：
「我會記住的。」
我望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背影，腦海裡不斷回想那句話——「讀書，不只是為了自己站得更高，而是為了能真正看見別人的處境。」
這趟山行，本來只是我想追尋晨霧的旅程，卻意外聽見了一段顛覆思維的對話。或許，教育就是如此：不是單純的課本與考試，而是在生活中，在山路間，在祖孫的談話裡，潛移默化地流進孩子的心。
尾聲
回到山腳，我再度經過那間便利商店。那位乞討的老人依舊坐在角落，身影孤單。可是，我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。
我不再只是想到「要避免成為他那樣」，而是突然希望，有一天，社會真的能提供更多溫暖，讓他和無數像他一樣的人，不必用這樣的方式過完一生。
或許，這世界真的能換一個角度去看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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