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已經逃了》
《我已經逃了》
第一章|我在靈堂裡被點名
我爸出殯那天,手機震個不停。
不是親戚。
不是禮儀社。
是主管。
「13:00 專案檢討,請準時上線。」
我看著那行字,突然有種荒謬的清醒。
我在靈堂。
我請的是喪假。
而他們需要的是進度。
我最後還是開了會。
鏡頭裡的我,黑衣、紅眼。
鏡頭裡的他,語氣平穩。
「你這週進度落後。」
那一瞬間,我幾乎聽不見其他聲音。
只聽見血液在耳膜裡撞擊。
我請兩天假,被抽走一天開會。
剩下一天,硬把兩週工作壓完。
現在我被說——落後。
我那時候真的以為,是我抗壓性不夠。
後來才知道,那不是壓力大。
那是結構壞了。
第二章|全面重來
公司空降了一位技術主管。
履歷漂亮。
管理歷練空白。
他看完我們系統架構的第一句話是:
「方向錯了。全部重做。」
沒有漸進。
沒有評估。
沒有風險分級。
只有一句——重來。
我們跑了兩年的產品,被擦成一片白板灰。
他說那叫改革。
我後來明白,那叫實驗。
我們是實驗品。
技術決策不再來自產品現況與風險評估,
而是來自個人風格與主導權。
我開始失眠。
不是因為工作量。
而是不確定感。
你永遠不知道,
你今晚寫的東西,
明天會不會被一句「我不喜歡這個方向」推翻。
第三章|午休不存在
Daily standup 被排在 12:00。
理由是「效率最大化」。
我們站著報告,手裡拿著便當。
主管聽完進度,開始延伸他的思考。
那不是 Daily。
那是他的演講時間。
12:50。
12:55。
13:00。
便當冷了。
我第一次開口:
「這是 daily,還是個人想法分享?」
全場沉默。
他看著我,淡淡地說:
「態度注意。」
那之後,我學會沉默。
第四章|怎麼做都錯
講技術細節——
被說沒有大方向。
講架構規劃——
被說太空泛。
私下約同事討論——
被說不尊重管理線。
主管強行加入——
話題被帶走。
真正的問題,永遠懸在空中。
我開始懷疑自己。
是不是表達能力差?
是不是思考深度不足?
是不是技術不夠?
後來我才懂。
在一個需要權威感的系統裡,
正確不重要。
服從比較重要。
第五章|加班是你的選擇
星期五傍晚。
「今晚改完上線。」
凌晨一點半,我部署完成。
下週一,我問加班單怎麼填。
他說:
「那是不合規加班,公司不協助申報。」
我愣住。
「是你要求的。」
「我只是建議。」
那句話像一把鈍刀。
它讓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——
責任往下推。
風險往下丟。
功勞往上收。
這不是單點事件。
這是文化。
第六章|Demo 的幻覺
對外展示前,主管自己搭了一套環境。
三台伺服器。
三個版本。
展示成功。
掌聲熱烈。
兩天後客戶環境出問題。
責任落在我們頭上。
我說:「那不是我們維護的版本。」
他說:「那是細節。」
我那天第一次有種無力到想笑的感覺。
產品品質下滑。
重大缺陷擱置。
資源卻投入在能曝光、能發表、能加分的實驗專案。
對外願景宏大。
對內漏洞堆積。
我們在修洞。
他們在拍照。
第七章|標籤
有一次,我問了一個容器部署的小問題。
那只是確認。
卻變成流言。
「技術能力不足。」
我不知道它怎麼傳的。
但我知道它在傳。
輪到主管報告時,他大量使用 AI 產出內容空泛的文件。
對上呈現「產出很多」。
輪到我們報告時,逐字被挑。
我站在洗手間鏡子前,看著自己。
是不是我真的不行?
我那時候真心相信,問題在我。
第八章|我逃了
離職那天,我沒有戲劇化。
我只是累。
離開之後的第一個月,我開始睡得著。
第二個月,我發現自己不再心悸。
第三個月,我在新公司請假。
新主管說:
「需要多幾天嗎?工作我幫你 cover。」
那一瞬間,我差點掉眼淚。
不是因為溫暖。
而是因為我終於意識到——
以前那不是正常。
那不是「壓力大一點」。
那是長期結構失衡。
價值觀扭曲。
形式凌駕實質。
責任向下壓縮。
當一個系統
把功勞往上收、
把錯誤往下丟、
把表面看得比產品重要,
再努力的人,也會被磨損。
尾聲
如果你也在一個
讓你長期懷疑自己能力的地方,
先停一下。
問問自己——
是我不夠好?
還是這個結構本來就不健康?
我很慶幸。
我已經逃了。
而你,也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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